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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那年，她十九岁，是市里一家大医院的实习护士。

她的到来给这个有近千职工的医院带来了小小的不安，因为她的美丽和无人可敌的气质。她很快成为年轻男医生们嘴中谈论和暗中竞争的目标，也成为女人们闲聊时的话题及背后嫉妒的对象。

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，不过她不在乎，她就像高傲的白天鹅在这个嘈杂的世界孤独地释放着她的美丽。

这个世界一定会有一个人在默默的等待她，她始终坚信这一点，因此，对于所有的表白她从来都是一笑置之。

那天，她跟老师上下午班，带教的周老师非常信任这个言语不多但心灵手巧的女孩，许多操作会尽量让她单独进行。周老师说:“红羽，你先去给23床把吊瓶挂上吧，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很快就过来，药我都已经准备好了。记得一定要查对，千万别弄错了。”红羽点头，迅速端着治疗盘来到病房。

这是一个双人间病房，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靠窗的床铺上，有一种温馨的静谧，一个男孩背对着红羽侧躺在床上。另一张床铺空着，暂时没住病人。“王诚！”见他并不应，她仔细查对查对床头牌发现无误后，就将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轻拍了男孩一下。“喂！”“我没名字吗，干吗叫我喂？”男孩转过身，露出一张清瘦而英俊的脸。两个人彼此楞了一下，红羽很老道地说：“我要给你输液了，这是今天下午的治疗。”男孩抿抿苍白的嘴唇，说：“随你便吧！”

红羽熟练地进行着操作，周老师也悄悄来到病房，看见冒菲氏管中一滴滴的液体落下，她嘴角露出满意的笑。“哎，小护士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男孩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。红羽用白口罩上美丽的眼睛冷冷地瞟了他一下，一言不发走了出去。“她叫张红羽，还在实习，王诚，你还好吧？”周老师关切地拍拍王诚的肩膀，“老样子。”王诚心不在焉地回答。

在办公室，红羽受到周老师严厉批评，“红羽，你怎能这样对待病人呢？我们是服务行业，一定要注意态度。再说，你看小王这孩子多可怜，大学还没毕业，就得了癌症。”红羽一怔，马上想起看床头牌时上面似乎写了“胃Ca”几个字，学医的都知道这就是胃癌。她觉得有点后悔，不该那样对待人家。

第二天是红羽的晚班，上午，她一个人在医院后门的小路上溜达。这条路很安静，两边栽种着高大桂花树，现在桂花已经开始开放了，小路上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。她正在想昨天下午的事，不知道怎样去弥补自己的过失。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孩，还那样年轻，就得了绝症，太可怜了。

“护士姐姐好。”有人打断了她的沉思。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挡在她面前，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个病人。

“对不起，昨天，我……”

“没关系，不过作为护士是不是应该介绍自己呀？”男孩朗声说道。“等我病好了，还不知道要去感谢谁呢！”

红羽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，“真对不起，我叫—”

“张红羽！”男孩笑着叫起来，红羽的也禁不住笑起来。

后来，大家都知道了，23床的小伙子所有治疗都要张红羽执行。面对大家的议论，红羽坦然面对，她很少有谈得来的朋友，而这个身患绝症的大男孩把她当做自己的朋友，她觉得为他做些什么是值得的。当他们谈笑时突然目光相对的刹那也许会突然出现片刻的沉寂，但很快又会被另外的笑话给打破，王诚就是这样一个乐观和健谈的人，总是让红羽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，但他毕竟是病人，红羽常在心中为他默默祈祷，希望他能尽快战胜病魔。

国庆节要到了，周老师让红羽回家陪父母亲过节。这几天，王诚似乎消瘦得厉害，止痛药又加剂量了。红羽有些不放心，她来到病房想跟王诚说几句话，见王诚服了药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，不忍心打扰他，就悄悄离开了。

过完节已是七天以后了，周老师对红羽说，“王诚出院了，给你留了一封信。”

信里面除了一段歌词，再也没有什么了。



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
听听音乐聊聊愿望
我希望你越来越温柔
你希望我放你在心上
我说想送你个浪漫的梦想
谢谢你带我找到天堂
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
只要你讲我就记住不忘
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
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
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
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
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
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
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
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



一滴眼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
周老师拍拍红羽的肩膀，“王诚回家去了，他放弃了治疗……”周老师哽咽着，“可怜的孩子，痛起来居然不叫，怕你听见。”

红羽呆住了，半晌一动未动，任凭泪水往下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