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

马才兆，马家单传第四代孙，从小便展示出对跳跃的超常兴趣和跳跃的超常能力。马才兆六岁开始认字，很快得知“跳”字描述自己的行为十分贴切，于是吵嚷着改名，名中非含此字不可。把“跳”分成“足”和“兆”，十分合适。父亲马业兆得知后，眉头稍紧，找爷爷马年兆商量。爷爷马年兆去请教起名师傅，得知“兆”有非常多的意思，“足”有“充足，齐备”的含义，足加兆，兆加足，又多又充足，怎么都是好兆头，便欣然答应了。看到户口本上的新名字，马足兆开心得一蹦三尺高。

 

马足兆抓紧每个练习跳跃的机会：体育课当然不能错过，课上练习蛙跳，老师教的别的同学做的都是双臂带起身子跳，只有马足兆双手背着，想靠脚力和别人跳得一样远。下课铃一响，马足兆就马上从窗口翻出去，因为翻窗的敏捷也有助于跳跃。教室到厕所大约二十米，马足兆也跳着去——一蹲，一起，一收，一落，很快就过去了几个格子。有人问马足兆：你这么跳着去厕所，不怕路上把屎尿蹦出来了？马足兆确实没有这个困扰。虽说目标是屎尿之地，但去的过程中他心里没有屎尿，只算计着二十米要跳多少次。一开始碰到厕所门槛需要跳十六次，一段时间后进步到十三次，之后再进步就难了。马足兆开始在鞋上下功夫，发现相比起拖鞋、布鞋甚至赤脚，香椿树街口半球商店的足利牌球鞋效果最好，最少只需跳十次。马足兆开始追求速度：在学校大钟的秒针走完十格前必须完成。几个星期后，马足兆也做到了。

 

不仅有水平方向的跳，还有垂直方向的跳。教室的门框马足兆很快就够着了，放学路上一些低矮的树叶也逐渐失去了挑战。从电视上，马足兆看到运动员双手撑着一个墩子跃过去，觉得这种练习很好。他花了些时间知道这个运动叫跳马，可惜学校没有器械。但马足兆追求的是动作的本质，没器材也不要紧，就拿同学练手，看到弯腰捡东西的同学就撑在他们背上跳过去，不管嬉笑怒骂张扬而去。学校开运动会，马足兆和其他一男一女报了跳高。男生跑到竿前就怯了。女生跳是跳了，只不过是从竿下过去的。马足兆主动要求调高二十厘米，助跑，一条鱼般跃了过去。体育老师带头鼓掌，鼓得很严重：马足兆，你不仅取得了相对优势，还取得了绝对优势！比六年前的校纪录还多了八厘米！

 

班主任向马业兆传达了赞扬。马业兆嘿嘿笑着，点头说是是是，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，都是名字的功劳。

 

马足兆十四岁那年，顶楼的邻居搬走了，天台钥匙落到了倒数第二层的马足兆家里。马足兆第一次上自家楼栋的天台，很兴奋。天台的围墙只到马足兆的腰，马足兆撑着围墙欢快地跳起来，一次比一次高，很快跳起来时围墙只到膝盖了。在马足兆的跳跃生涯中，在跳跃生涯里得出的无数经验中，跳跃时头部必须引领着向前。但这次确实是向下了，无可避免地向下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