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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Wendla Nölle

Germany | 2021 | Feature | 88 min

In German with Chinese and English subtitles

老妻心想，我能照顾好自己的。

老夫心想，我应该照顾好她的。

《美诺》（又译：《静静的自由》）的老夫妻，刚盼到颐养天年的退休生活，就遭遇了横亘眼前的现实问题——妻子身体状况，急转直下，不停跌跤。丈夫也胸闷气短，陷入无能为力底境地。

“以后的生活，不会还是这样吧。”

他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。

如此意外的转折，彻底冲淡了他们要当外公外婆的人生喜悦。

应该说，在哈内克的《爱》之后，还有日本电影一系列临终关怀题材之下，中国观众对温德拉·诺莱这部《美诺》所呈现的老年题材——无论残酷或温馨，心理预设上，都并不陌生。

对退休生活的美好畅想和心理期许，也发生在国人的退休大计之上，似乎工作几十年，钱多钱少，好坏不论，退休生活，约等于美好生活。但有些电影会告诉你，人生难题，并没有一键退休的痛快选项。

步入21世纪，人类的人均寿命和医疗水平进一步提高，这在发达国家尤为显着。正如身边同龄朋友常会冒出来的感慨，怎么好像得癌症与阿兹海默的人，越来越多。里头当然是有信息选择偏差。毕竟，没有病痛的人，不会特地跟你强调一遍，而你总是会记住难缠的坏事，但二者变为普遍型的现代病，情形大致不差。

另一方面，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：人类多出来的寿命，其实都加在了老年那头。这也是《美诺》主人公所没有料想到的（人物角色设置如此）。享受花言草语，自在观鸟的欢愉，并不是随时随地可以获取。

当一个人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，不再拥有行动自由，就会产生《美诺》女主角的不甘，她不愿承认衰老，正如有人不愿直面疼痛。年轻观众不免犹豫，在死亡恐惧与歇息底里之间，她的行为模式，到底是更滑向哪一端。

《美诺》采用洗练的手法，营造了陈郁的家庭氛围。不敢走出去，不愿求助更专业力量去应对状况的妻子，将丈夫也一并拖入到无解的痛苦之中。影片时常出现身体特写，而女演员达格玛·曼泽尔，一再呈现两个身体在纠缠争斗的状态。一个拼命试图夺回自主权，一个冷硬到底束手无奈。

随着电影的进行，阴影笼罩，它在这个家庭的内部，投射出来更大面积。盘子、柜子、椅子、轮椅、楼梯、花园……它们一个个，一样样，轮番开始，与女主过不去。最终，整个家，也过不下去了。

罗夫·拉斯加德饰演的男主，则呈现了极大的耐心，还有好脾气。比起常人会做的一走了之，他想不明白妻子，更想不明白自己。他以为自己应付得来，不曾想到，他很快连自己都应付不了。

不断挤压的烦闷，无处释放的情绪，最终在各自离开家后，一系列开阔，包容一切，属于自然的空镜头中，得到了短暂，却平静的释放。

这个退休的老夫、罹病的老妻的电影故事，并不会离我们太远。正如疫情之下，人们的抗压能力与求医信息，并没有得到真正缓解。换言之，当一个人真的遇上了《美诺》的现实难题，他会慌，会怕，或许最难放下的，也还是自尊，以及由这种自尊起落所导致的孤独。这种日常构筑、越垒越高的自尊意识，也会导致你很难放下自己，心甘情愿，去当一个老人，一个病人，一个接受曾经幸福快乐过但现在需要做出舍弃选择的人。

衰老与死亡，最终，都是一个人要独自去面对的。生与死，人之大限，必然是孤独的，不可抗。

“亲爱的，我在寻找我们的帆船，能走多远就走了多远，但是我找不到它了。因为，你不在我身边。”

也许他们不该锁在一起。他们本该，也一直相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