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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坦厂的日与夜（上、下）

 

该片从安徽省毛坦厂中学学生自习苦读的画面开始，由一名高中复读学校班主任的讲述，向观众展示了“学习态度不好”的“高考失败者”重读高三再战高考的故事。

 

教师、考生家长、考生之间不同角度的视角切换，令观众较为全面的看待中国高考复读现象。

 

纪录片制作者应以旁观角度，只记录不评判，但剪辑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。

 

一位小镇住民抱怨着，大量涌入的复读生和背后的家庭，造成了小镇环境污染严重，小河满是污水，河滩满是粪便，原本良好的自然生态荡然无存。说着，不无讽刺地唱起宋祖英的歌：“越来越好，越来越好。”

 

一位考生姐姐给妹妹送饭，晕倒在学校门口，妹妹抱着姐姐放声痛哭。

 

一位衣着举止属于中下层的中年男子，说起高昂的陪读费用，“十三万。一年十三万”，而结合其它家长的叙述，这个数字或许是一个普通家庭辛苦工作好几年的存款。

 

这样令人深思的画面有许多。

 

为了更全面深入的展示，镜头较多的聚集在两个复读生家庭身上。

 

一位当学校保安的父亲，为了全力帮助复读的孩子考上好大学，关掉了家里开的工厂，进入毛坦厂中学做了保安。

 

他的教育方式是传统粗暴的棍棒教育，他认为虽然这种方式备受他人诟病，对他的儿子却是立竿见影。

 

儿子在毛坦厂一直名列前茅，排名位于年级前30，他踌躇满志：“保持下去一定能走个好学校”。

 

高考倒计时LED屏上的数字在减少，儿子成绩却大幅下滑，他开始焦虑，压抑着上手打的冲动，为孩子作思想工作，要求孩子反思“私人问题”。

 

高考临近，虽然孩子成绩略有回升，但却回不到原有的前列，孩子母亲擦着眼泪对他说，你就该揍他！他说，下次还考不好就揍。

 

活生生的一对中国传统父母标本。

 

鼓励，是用于顺境中的锦上添花。

 

惩罚，才是教育的主旋律。

 

高考成绩出来当天，孩子在一旁默默的玩着手机，父亲紧张的守在电话旁边，等待查询结果。当得知孩子超出一本线几十分高居省排前列，父亲笑容满面，给各位亲朋好友致电报喜，许诺了许多饭局的东道。

 

百感交集的他说，“我的努力没有白费，是有回报的”，镜头前的他喜极而泣，眼泪越擦越多，放弃事业专心陪读的这一年，身为考生父母，他心中的压力绝不会比孩子小。

 

孩子呢？似乎这位考上一本大学的人表现得没有他父亲那样激动。

 

前面说到孩子临考前的排名一直没有回升到刚入学的位置，镜头后的父亲上手打孩子没有，我们不知道。他的孩子对着镜头讲述，从小就是打，没有按照父亲规定的去做，巴掌就过来了，导致他对父亲非常反感，“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我”。孩子自认为是个极其好强的人，根本不能容忍自己名次落后，从旁观者的角度看，他并不会将考上一本归功于父亲的教育。

 

当这位以子为傲的保安父亲知道了孩子的想法，他会不以为然，还是倍感失落呢？

 

近些年随着心理学的普及，中国式“虎爸虎妈式”教育，在知识水平更高的城市家庭里，大多被更温和的“鸡娃”教育替代，不发达地区的居民受传统观念影响，棍棒教育还是大有市场的。

 

从大环境来讲，这个保安父亲和他儿子的故事—底层人民通过个人奋斗得到了好结果，称得上正能量。虽然一本大学并不是人生的最高点，恰恰相反，大学后踏入社会，才是人生竞赛的起点。

 

但不可否认，不论中外，什么样的学历对应什么样的生活方式，有了学历，才有获得体面工作的准入资格。这是客观事实，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。

 

是否每个复读生都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？

 

另一个家庭，又是另一番滋味。

 

一位蹬三轮车的父亲，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，他的女儿叫何飞，成绩不理想，徘徊在二本和三本线之间。

 

何飞向班主任反应，学校寝室的气氛不好，影响她学习，班主任提议父亲，花点钱给孩子在外租房子住，父亲摇头，“经济跟不上啊……“。他蹬三轮车送货，每天只能赚180元，而一个月的房租就要3000元。班主任告诉何飞，“不管是搬出去还是住宿舍，（要不要学）主要还是看你自己。”

 

班主任热心的要为何飞募捐几千元，何飞拒绝了。

 

这件事之后何飞的成绩上升过，但此后又下降了，踩三轮车的父亲又出现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，被班主任要求做女儿的思想工作。

 

与保安的儿子相比，何飞更具有复读生的典型性：成绩长期处于中下游，内向不擅于沟通，情绪容易波动，偶尔会出现自我放弃的情况。

 

何飞拒绝写班主任要求的检讨，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，她不愿说出理由，在老师办公室的窗前站了几个小时，沉默着流泪不止。她既不去课堂，也不愿离开办公室，更不愿意对班主任敞开心扉。

 

班主任对何飞既恼火又无奈，推搡着把何飞送回出租房，年迈的奶奶被情绪低落的何飞触动衷肠，陪孙女掉起了泪。

 

在另一个画面中，何飞说，“我一定会死得很惨，因为我以前笑得太多了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她正趴在床铺上，面带微笑，笑意却不到眼底。

 

何飞的高考分数并未向观众透露，想来，何飞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在乎。在高考的战场上，并非每个人都是强大的斗士。

 

赴考的何飞坐在摩托车后座上，朝气蓬勃的笑着对摄影师喊，“你们不是想拍吗？来追我呀！”这应该是整个复读生涯里她最轻松的一刻，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了。

 

我们依然祝愿何飞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，毕竟，高考不是人生的终点。人生，也未必只论输赢成败。

 

中国的高中复读生活如此紧凑甚至压抑，大学生活却是另一个极端。

 

往届考上大学的毛坦厂学生回校聚会，几个大学生纷纷吐槽。